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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恨此身非我有 “缠缠绵绵”到天涯 ——苍南民国时期才女刘蕙

发布时间:2019年06月28日 来源:苍南新闻网

  “咏絮才华,大家风范”,这是同事与学生对刘蕙老师恰如其分的评价。刘蕙字佩薰,生于1906年(清光绪丙午年)6月18日,因病故于1950年6月17日,享年44岁,系浙南教育家刘绍宽小女儿。她精于诗词古文,才华横溢,可惜天不佑人,婚姻不幸,病魔缠身,英年早逝。她的一生虽然短暂,却留下不少清丽诗文,委婉清新,感情真挚。

  1906年6月18日,刘蕙出生于龙港白沙乡刘店村,刘店是千年文化古村,人才辈出。其父亲刘绍宽系近代浙南地区杰出的教育家和著名学者、一代经学大师、地方志专家,苏步青、夏鼐、郑振铎、高觉敷等大批知名学者都出自他的门下。刘绍宽潜心纂编的民国《平阳县志》被誉为“近代地方志中佳本”,遗著有《厚庄文钞》、《诗钞》、《厚庄诗文续集》以及《厚庄日记》等。

  刘蕙系刘绍宽最小女儿。她上有五位姐姐和一位哥哥,都是知书达理的文化人。刘蕙从小机灵聪颖,文静乖巧,在家庭书香氛围熏陶下,耳濡目染,培养成好读书习惯,深得父母喜爱,视为掌上明珠。她两三岁时,听到父亲和哥哥姐姐吟诗就跟着哼哼,看到哥姐写字,她也用手比划。

  刘蕙三四岁时,就会背诵《百家姓》和《千字文》片段,稍大时父亲教她写毛笔字,她还真有灵气,一笔一划,字迹工整。父亲将她写的字贴在书柜门上,以示鼓励,更加激发她写字兴趣,练字时常常忘记吃饭。成年时因为写就一手好字,每逢过年,邻里亲友络绎不绝请她代写楹联,她有求必应。

  父亲在刘蕙会认字后,就给讲解《朱子家训》和《三字经》,她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却从不娇气,每晚都要温习父亲教的功课,为了保持清醒头脑,她身旁放一盆冷水,常用冷水洗脸提神,不将每日功课记熟背诵不去睡觉。

  1919年,刘蕙十四岁时随父移居平阳县昆阳镇西门直街66号,父亲除教她学习古诗古文外,还送她到龙湖女子高等小学上学,让她能全面系统地掌握现代科学知识。由于,刘蕙有父亲的严格教育,又肯用功学习,已有些古文基础,学习进步很快,她的作文成绩总是名列前茅,甚得校长蔡墨笑先师赞扬。

  1920年,时年刘蕙十五岁时,母亲去世,未成年的她,为减轻父亲的悲痛,就强忍着失去慈母的悲伤,肩负起照顾年迈父亲的饮食起居责任。父亲深为女儿文采所欣喜,倍加钟爱,悉心栽培。

  困于婚姻藩篱

  刘蕙虽然从小就显露出在读书作文方面的天赋,但她的婚姻与疾病却给她带来一生的不幸。刘蕙父亲的老朋友姜会明,曾东渡日本学习法政,1918年被选为浙江省议会副议员,后退隐在家。他从小看着刘蕙长大,很赏识刘蕙的聪慧,差媒人聘为儿媳,许配给儿子姜存松为未婚妻,姜家也系名门望族,可谓门当户对。然而,谁知这门婚约为刘蕙种下一生婚姻的苦果。

  1923年,姜会明先生身患重病,希望能早日抱孙,提出“迎娶”刘蕙要求,俗称“冲喜”,刘绍宽先生既不能拒绝挚友的再三请求,又不忍心女儿早早离开家庭,草草结婚,最后只得无奈让女儿出嫁,从他《嫁女诗四首》中可以反映出刘老先生矛盾的心理。

  “女大终须嫁,凄然只老身。

  频年伤寂寞,赖汝侍晨昏。

  持被问寒暖,撋衣换故新。

  膝前诸子妇,污渫未能亲。”

  自己多么舍不得女儿离开,但“女大终须嫁”,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?另一首诗云:“君舅忽婴疾,媒言促嫁频。婿归津浦路,汝别风雪晨。荆布聊粗办,奁资未具陈。结褵匆遽日,况值隐之贫。”嫁妆尚未置办,在风雪交加之晨,十七岁的爱女出嫁姜家。

  夫君姜存松比刘蕙小二岁,完婚时才十五岁,尚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,对“奉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婚姻,迫于家庭压力,出于无奈,匆匆回家结婚,结婚没几日,又离家重续学业,一去经年,杳无音信。

  十七的少女刘蕙对比自己小二岁的懵懂学生夫君亦无好感,夫家要她去“冲喜”,相当不情愿,就在姜家送礼的盒内,放进了一张不愿去姜家的条子,以示反抗,在当时的社会里能起到什么作用?

  出阁后刘蕙孤枕独眠,得不到夫妻鱼水之欢,而且要承担起侍候公婆又照顾两位未出嫁小姑的重任,小小的年纪,肩负起繁重的家务。

  1930年,结婚已经七年的姜存松从未回过家门,此时,因为母亲病危,才回家探亲,也就有了不该出生的女儿姜伟。也就在这一年,刘蕙因为劳累过度,患上了慢性骨髓炎,并感染上肺结核,从此疾病“缠缠绵绵”,时轻时重,伴随终生。

  夫妾情同姐妹

  夫君姜存松自从上海大厦大学毕业后,曾任《东南日报》编辑、浙江省教育厅、省府机要秘书、开化县政府秘书等,长期在外地工作。由于家庭观念淡薄,夫妻感情距离越来越远,此时,刘蕙患病,夫君终于提出离婚的要求。

  而姜会明先生认为,媳妇不仅学养超群,且品行端婉,笃于孝谨,实无嫌隙可以挑剔,岂可贸然提出离婚?因此,坚决反对。当时社会风气,离婚为人所不齿,纳妾却在一些大家富户中流行,于是同意纳妾。

  刘蕙宽宏大度,不仅诚意遵从,且秉承夫意,物色对象,请夫君回里相亲。姜存松经与陈采藻在仙坛寺相见后,双方都有好感,遂娶进门,改名陈蘩。从此刘蕙视陈蘩为小妹,陈称刘为六姊(刘在娘家为老六),姊妹俩互相关怀,和睦相处。

  刘蕙为了提高陈蘩的文化素养,带她就读于“扶秀女塾”,并辅以算术等课,为她日后升入中学铺平了道路。

  1939年,平阳县立中学在徐用县长的倡议下诞生了,陈蘩入校就读,首任校长张真园推荐刘女士担任女生指导。学期中途,校迁坡南半山庵,斋堂作教室,经楼充宿舍。刘蕙因病行动不便,住单人宿舍。为了陈蘩免受跋涉之劳,便于晨昏诵读以及辅导方便,陈蘩与刘蕙同居一室,刘蕙细心辅导,精心批改作业,循循善诱,使陈蘩学业猛进,得以顺利毕业于平阳中学。

  陈蘩在家也是独生女,很受父母宠爱,所以有时任性而娇气,婚后,姜存松仍在外地工作,少有工资寄回家,家庭经济拮据,每当这时,陈蘩发脾气,怨天尤人,刘蕙多方忍让,晓之以理,循循开导。

  抗日战争爆发后,姜存松不得不回到家乡,看到已有初中文化程度的陈蘩,落落大方,明眸皓齿,甚是喜爱。而此时的才女刘蕙被疾病折磨的面黄肌瘦,行动不便。

  执教扶秀女塾

  北洋女子师范开一代女学之风气,温州各地女学兴起。上世纪二十年代初,蔡墨笑辞却温州女师教席后,回到平阳城关。在地方人士的鼓励和敦促下,在翊庐家里创办了扶秀女塾。这是当时浙南地区唯一的女子私塾,也是温州近代早期民办职业教育机构之一。

  扶秀女塾面对美丽的九凰山,环境幽静。女塾开设刺绣、古文、尺牍等科,边学文化,边学刺绣。因慕刘蕙国学根底深厚,在梓里有“才女”之誉,特聘为古文教师。在教学期间,刘蕙作有《扶秀女塾记》:

  “出西郭外二十步,有里曰荫泽。对青山,临碧水,则扶风民之居也。

  当夫驾凤东皇,层峦叠翠;东临白帝,万树飘红。樵牧入林而隐现,禽鸟出谷以飞鸣。与夫城笳晚动,砧声夜闻。乍远乍近,相和相答。或侧耳以倾听,时矫首而遐观,渊然心得,悠然神怡。此雅人清境,岂彼湫隘嚣尘所可比拟者哉?

  主人马君翊翀,德拟冬日,品高霁月。其俪蔡墨笑先生,以宣文经业,大家史才;画研笔意,绣擅针神;识绛帐,陈青毡,祈祈诸媛,来坐春风;济济一堂,同沾化雨。三冬不怠,寸阴是惜;一篑勤加,九仞无歇。行看小山之作,美比咏絮之篇;紫石之文,妙师簪花之格;五色绚烂,不愧赵氏夫人;六法具备,直追唐代道子。梁案冀馌,欣看来日;九熊封鲊,待证他年。至若驱驰国事,效木兰披甲从军;著述鸿文,继班昭秉笔作史,亦未可逆料也。

  虽然笃学之士,附骥尾而益彰。不有师资,焉得升堂而入室哉!是以英才秀出,必籍扶掖之功,是塾之所为顾名而思义者也。”

  《扶秀女塾记》一文,采用六朝骈文体裁,骈四俪六,绮丽韵雅,可谓字字玑珠,行行锦绣,朗朗上口,令人百读不厌。当年受其教诲的祈祈诸媛,无不敬而爱之。学生高韵琴回忆刘蕙:“听了刘老师的教课,深知她学有渊源,博识多才,同学们无不兴趣盎然”。温州市离休老干部黄韵华女士生前回忆起刘老师当年亲撰亲教的《扶秀女塾记》,尚能脱口而出,背诵如流。平阳县人民医院退休老护士长陈皎菊女士,她回忆当年刘老师谆谆教诲的情景:“如坐春风,如暖冬日,杏坛流芳,饶人梦寐。”当年塾中女弟子,如今均已作古。

  供职平阳中学

  1939年春平阳中学刚创办时,刘蕙就供职于平阳中学,先后任教务员、图书管理员及女生指导。当时平中办学条件差,全体教职员工只有一个约二十多平方米的办公室,刘蕙爱岗敬业,恪尽职守,对工作认真负责,一丝不苟。

  担任女生指导员时,与女学生打成一片,虽为师生,情同姐妹,女生遇到学习生活上问题,都会找刘老师请教,刘蕙都会耐心指导。她留给学生的印象是性格豪爽,富有男儿气息,快人快语,常以妙语解颐,顿使满座生风。

  刘蕙担任图书管理员工作,正是学习机会。她从小就爱书、护书,常帮父亲整理、翻晒书籍。到图书室后,她专心投入,将图书分门别类、编写书号、制作借书卡,有破损的就补贴整齐。她的古诗古文是有根底的,但白话文没有正规学习过。此时,刘蕙借管理图书之便,自学了现代的语法修辞,阅读鲁迅、老舍、矛盾和巴金等白话文作家的著作。由于她大量阅读了现代作品,使她思想能紧跟时代潮流。

  结核病魔缠身

  1941年冬,父亲刘绍宽老先生年老多病,刘蕙为了更好照顾父亲,辞却平阳中学一职。父亲十多年来患白内障右眼已失明,只有微光的左眼来维持生活,饮食起居全赖刘蕙照顾。

  1942年4月2日,极大的不幸发生了,兄长刘云五因肺结核引发呼吸衰竭而逝世,终年才四十九岁。刘蕙父亲经此打击终于也支持不住,他老人家与儿子只相差三十二天,也因肺结核离开了人世。

  刘蕙在极度的悲伤下,送完两位亲人,那时她的慢性骨髓炎已很严重,但她的精神却没就此沉沦,对生活仍充满着希望。1949年6月21日,唯一的独生女儿姜伟要去温州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,她积极鼓励,并说:“现在大时代巨轮已转到跟前,我虽偌大年纪又病着,但是我‘不耻最后’,我要截肢作最后解决,然后到农村去”。

  此时,刘蕙的慢性骨髓炎经常出现创口流脓,时常高烧,根据平阳县人民医院护士陈皎菊回忆,她的骨髓炎已经累及到脚踝部,换药时创口经常掉出坏死骨头。

  最后一次住院期间,刘蕙女儿姜伟在她病危时,部队领导批准三天假,看到刘蕙时:“怎么也未想到,见到的却是一位没有头发,面黄肌瘦的‘男’病人!”

  1950年6月17日,刘蕙沉疴莫挽,终至不治,在凄风苦雨中走完了短暂的四十四年人生。刘蕙是博学多才的才女,女儿姜伟与女婿李云卿根据刘蕙生前手稿,整理出版《春晖赞》一书,刘蕙留存文八篇,诗六首,对联九对,信八封。八篇文章中,小说和议论文各一,余皆记述文。篇篇文章,淸思悠远,文藻艳艳,风骨飘逸,抒情委婉,读来朗朗上口。(尤荣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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