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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巷,老巷

发布时间:2019年06月25日 来源:

  老舍写老巷,是“南墙少见日光,薄薄的长着一层绿苔,高处有隐隐的几条蜗牛爬过的银轨。往里走略觉宽敞一些,可是两旁的墙更破碎一些。”

  顾城写老巷,是“小院半壁阴,老庙三尺草。秋风未曾忘,又将落叶扫。此处胜桃源,只是人将老。”

  艺人陈升把小巷唱到“不敢在午夜问路,怕走到了百花深处”,那是一种直入心底的深情。

  当然,还有还有,那被历史铭刻在清风明月牌上的“六尺巷弄”,戴望舒心中有那个结着丁香般愁怨的姑娘,走进了诗中的雨巷,福州三坊七巷华丽褪尽后的亘古魅力,浓郁巴蜀文化氛围的宽窄巷,那些烟酒风华,诗词歌赋,似乎都盛产在深深的巷子里,经时光里发酵,愈发芳香馥郁,风月犹在。

  一条条老巷子,在这浙南的小城里也是常见的,曲曲折折,如蚯蚓一般在古城春秋里穿行,从数百年的风雨中一路蜿蜒而来。

  没有人记得它多少岁了,只有参差不齐的老墙砖,一块块堆磊着,那些浸透风雨的痕迹,就如那个在墙角晒着太阳的老人,在阳光下舒展着那纵横交错的皱纹,沟沟壑壑,斑斑驳驳都是往昔。

  当那个季节,午后安静的时光里,走进这条熟悉的老巷子的时候,听着自己的脚步在合着历史的潮音,一波波激荡在寂静的心灵。那一路,我被板屋里、青石板上、粉墙头、台阶上的青苔所发散出来的古老的气息所浸染。

  从巷口一路望过去,是曲曲折折的绵延,长而窄,那样的窄,似乎刚刚好一个人通过,到了跟前,迎面走来的那个人,熟悉的,陌生的,都相视一笑,各自侧侧身,擦肩而过。那样的窄,窄的让无尽的时光侧侧身就溜走了,那些我们爱着的人,爱着我们的人,就这样从这窄窄的巷子走过就奔远方去了,有些走了还会回来,有些一去再也不返回。

  在风中站立,在雨中走过,看屋檐上稀稀落落的杂草在风中萧瑟。踏上石子路面,那溜滑的,就有了让人沉沦在时光里的全新体味。两边的房子是实实在在的平房,走着走着就看到老式的木门,或一个灰石斑驳的老墙头钉着“故居”字样的牌子,老式的雕花窗子,挂着暗花的帘子,有些暗黑的屋檐下,还挂着已经褪色的灯笼,黯淡中似乎有着曾经的一点朱红。

  老城作为国家级文保单位,城里的房子不能重建,不能拆建,破败的老屋就任由风吹雨打一路旧下去,房子这么矮,仿佛轻轻一跳就可以摸到屋檐,仿佛一伸手,就可以触摸到脊宇间厚厚的尘土,就碰触到那些曾经珍藏在心底的一些什么。

  站在记忆的巷弄里,等着听到大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唤声,高高抬起的声线跨过低低的院墙,声声抵达我们耳鼓的是当年的那种不耐烦的语调,如今都是再也无法复制的亲切。还有货郎的拨浪鼓的响声,激荡着年少欢乐的心情,留下最深刻的记忆。

  老巷庭院中,不知谁家晾晒的的被子,那一床碎花被套,薄且温暖;也能看到台阶上门槛上的一两双手工钩织的毛线拖鞋,是邻家巧手媳妇在细密的针脚里,牵扯着对家庭无尽绵长的情意。

  往老巷里深处走,总能听到谁家的收音机飘出来的越剧,哀婉缠绵咿咿呀呀的曲调,和着院子里参差交错的光影,斑驳了我们的岁月。抬头间,夕阳挂在一角飞檐上方,有一种即将褪去的娇羞,这是老巷的气质。

  脚下的石板路年深日久了,被岁月和脚步打磨成如镜面明亮光滑,来来往往照着路过的行人。老巷的色调是深深浅浅的灰,是曾经的碧瓦白墙年久失修后遗留的色调,流露着一种不卑不吭的沉静,就如摄影家们所喜爱的黑白片,收藏着鲜活而厚实的内容。

  漫无目的踱着,直行或者转弯,巷子的迂回曲折,让人有了迷路的感觉。可别急,沿着一个方向走,不知不觉中古老的城门就在面前。意犹未尽的时候,反转身,继续让思绪漫无目的洒落在这布满青苔的巷弄里。

  不知拐了几个弯,迎面而来的是一座有着气派院门的的老屋,院门也已经很旧了,墙体剥落,檐头残缺,老屋很老了,它确切的年龄已不可考,据说老屋修筑的时候,遥远的北方皇宫里还有着君临天下的威严,南方的海面上炮火轰鸣,恶疾肆虐,生活似乎还不安定,但在这遥远的浙南一隅,穷乡僻壤,人们依然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。当太阳升起的时候,霞光映红了老屋的窗口,那些诗礼人家的庭院深深,有着风水先生根据祖传的智慧和神秘的数据,许多记忆也围绕着这座房子开始生长。

  曾经,人们一代代把汗水、呼吸、目光、希望、祝福都筑进这墙壁,都存放进这柱、这椽、这窗、这门上、这口井里,都深埋在这地基地板里,坐在庭院布满苔痕的石阶上,就坐进了老屋时光,坐进了曾经的祝福和希望里,坐进了那些交织的手势和动作里,坐进了几代人期待的目光里。

  老巷边台阶上就这么坐着,看见巷子逼仄的上空一抹灰蓝色的天空,午后暖暖的阳光斜斜照在瓦背上,几只麻雀叽叽喳喳扑棱一声飞过;听那个白衣少女轻快的脚步徐徐而过,走到在不远处城墙边那一棵有着同样老迈的大榕树下,快乐地寻找着她的童年;听风吹过桉树叶哗哗的声响;那个气度不凡的老者,慵懒地闭目养神,用一种独特方言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戏文,陶醉于自己的情感;一个挑着担的农人放慢脚步,拐过巷口,然后不见了他的身影……

  渐渐的,暮色笼罩了老巷子,暮色灌满了老屋,暮色淹没了那些幽远寂静如老巷子一般的记忆。然后,暮色淹没了暮色。

  老巷,老巷,是一管管时光胶囊,永远封存着我们父辈的记忆,以及我们曾经青春的色彩。(陈汉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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